“其實我年輕的時候啊……”陳老大道：“也是這樣。”

黃成道：“不是，岳父大人，我……”

陳老大打斷道：“聽我說，先聽我說。”

黃成只好閉上嘴，認真聽陳老大說話。

“我年輕的時候，也愛玩兒。”陳老大就著菜喝了一口酒，慢悠悠道：“仗著家裏有幾個錢，就覺得自己不得了了，老是覺得呀，自個兒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物了。於是啊，就整天出去玩，喝酒，聽曲兒，還下過賭場。”

“岳父，這……”

“你聽著就是。”陳老大喝酒喝得猛了，已經有幾分醉意，拉著黃成的袖子道：“你岳母跟我呀，是爺爺輩兒訂的娃娃親，結果後來，我們家起來了，一大家子搬到豐城去了。她們家還是那樣兒，我那時候就瞧不起她，但是叫逼著成了親……婚後我待她也不好，整天也不怎麽理她，就冷落她，擠兌她，也這麽過了好幾年。”

周圍有人開始偷偷打量這邊兒了，黃成對著那些人一瞪眼，把那幾個人嚇得不敢再看。

陳老大說到興頭上，就停不下來了，也不管周圍如何，繼續道：“再後來啊，出了我妹妹那件事……我妹妹是個傻的，叫人說幾句花言巧語，就給騙過去了……也是怪我，要不是我，她也不會認識那個人……結果這事情越鬧越大，我那妹妹也跟家裏斷了關系，我爹娘也為了給我妹妹討說法……因為這件事……唉……”陳老大說著說著流下淚來。

黃成趕緊勸道：“好好的說這些傷心話做什麽？”

陳老大搖頭道：“你讓我說！我說出來好受些。”

“好好好”

“那時候全家都覺得是我的錯，都指責我，也確實是我的錯，要不是我不務正業，瞎出去混，他們說不定現在還好好兒的……最後我差一點兒，就被除了族譜……結果最後，你岳母！她在我爺爺奶奶門前跪了一天一夜，才讓倆人改了口。你說這人哪，我對她是真不好，結果最後，還竟然是她陪著我，沒有放棄我……”

陳老大用袖子把眼淚一擦，繼續道：“後來我說我想回村裏來，當個農夫算了，你岳母也是二話不說，就跟著我回來了，還求著娘家人幫著置辦田地……我是真虧欠她太多，到如今，也只能盡力對她好，補償她了……”

“知道我為什麽說這個嗎？”

黃成擡起頭，看著陳老大，正要說話，陳老大卻搶先說起來。

“像你們這些富家子弟啊，我見的多了，都是沒過明白。”

黃成疑惑道：“為什麽岳父覺得我是……”

“哎哎，都說了別蒙我，當我沒見過世面怎麽著？我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麽原因，跑到山裏來扮成個獵戶，還來娶了我們家魚哥兒，但是你得知道，既然已經成了親，他就是你最親的人了。”

“是是是，岳父說的對，我一定會對魚哥兒好，這次是我錯了……”黃成趕緊順著陳老大說道。

陳老大醉道：“這才對，這才對……別到了以後後悔了……我也不問你這幾天去哪兒了，以後啊，跟魚哥兒好好兒的，聽見沒有？”

黃成趕緊附和。

陳老大拉著黃成說了好多話，添了兩個菜，又多叫了兩壺酒，給黃成也灌了好多酒，自己也喝的爛醉。

眼瞅著都半下午了，黃成一心只想快點兒回去，看看年佑魚，心裏急的撓心撓肺的，但是被陳老大拉著不停喝酒說話，又不能把陳老大一個人丟這裏。

眼看著天色漸晚，陳老大還沒有要停下的意思，黃成著急回去，於是趁著沒人看這邊，悄悄使了一個讓人昏睡的法術，醉酒的陳老大感覺身上一沈，眼就睜不開了，倒在桌子上睡過去。

黃成松了口氣，心裏默默說了聲抱歉，就租了牛車，讓活計把陳老大扶上車，付了錢，就往回走去。

陳大娘送走陳老大跟黃成之後，就趕緊折回來安慰年佑魚。

“魚哥兒放心，讓你舅……你爹跟黃成好好說道說道，我們這麽如花似玉一個小哥兒，怎麽能讓他欺負了去？你爹幫你說他，回來讓他給你賠禮道歉，好不好？”

年佑魚剛見到黃成時，雖有些賭氣，不想理他，但是看見黃成被陳老大拉走，心裏也不好受，又有些惱自己剛才怎麽不理他，連句話都沒說上，聽見陳大娘勸他，也只是沈默。

陳大娘勸了一會兒，見年佑魚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，心道年佑魚是一時還拐不過來這個彎兒，於是就讓他回房去自己想想。

下午天黑前，黃成扶著醉的不省人事的陳老大進了家門。

陳大娘趕忙出來迎接，看到陳老大爛醉的樣子，心疼道：“怎麽醉成這樣？”又見黃成也是一身酒氣，雖然看著跟沒事兒人一樣，還是讓黃成趕緊進屋來坐著。

年佑魚聽到人回來了，也趕忙出了房門。

黃成看到年佑魚出來了，不知怎麽的，靈光一閃，頓時腳步虛浮起來，帶著幾分醉意笑道：“魚魚你，在這兒啊……”

陳老大也跟著鼓囊了幾句，聽不清。

陳大娘哭笑不得道：“好嘛，兩個醉鬼，快去歇著吧！”

陳大娘扶起陳老大，黃成見狀，腳下一個趔趄，差點兒摔倒，年佑魚見了，快步跑過來，扶住黃成，黃成順勢倚在年佑魚身上，頭埋在年佑魚頸間，深吸一口氣。

“魚魚……”黃成口齒不清道。

年佑魚覺得又可氣又可笑，又感覺黃成身上的酒味要把他也熏醉過去，道：“怎麽喝這麽多酒？還要不要命啦？”

黃成半抱著年佑魚不說話，近乎享受的感受著年佑魚身上的溫度。

陳大娘把陳老大扶進去坐好後，又趕緊回過頭，幫著年佑魚把黃成也扶進去。黃成十分配合的進屋坐下。

“蘭哥兒！快去準備些醒酒的湯來！”陳大娘拿了個臉盆，裝了水，把毛巾蘸濕了，給陳老大擦臉。

“已經煮上了！”陳小蘭答道。

“哎，蘭哥兒就是機靈。”陳大娘回了一聲。

年佑魚也想拿毛巾來，給黃成擦擦臉，卻被抓住了手，走不開。

“你先松手。”年佑魚紅了臉道。

黃成輕笑幾聲，口裏直喊：“魚魚，魚魚……”

陳大娘聽見了笑道：“這會兒倒喊的親的什麽似的。”

年佑魚拿沒被握住的那只手，輕輕擰了擰黃成的臉頰，也笑了。

黃成見年佑魚笑出來，也覺得高興，對著年佑魚傻笑起來。

過了一小會兒，陳小蘭端著兩碗醒酒湯進來了，屋裏頓時飄起一股濃濃的醋味。

陳小蘭笑道：“爹多少年不喝酒了，家裏都不常備那些東西了，就做了最簡單的。”

陳大娘道：“都差不了多少，來。”於是端起一碗，扶著陳老大喝下去。

年佑魚也學著陳大娘的樣子，把碗湊到黃成嘴邊兒。

黃成直勾勾的看著年佑魚，嘴一張，喝下去一大口。

這是什麽味道？黃成立時皺起一張臉，這不就是陳醋加紅糖熬老姜嗎？

黃成喝了一口，覺得味蕾受到了荼毒，怎麽也張不開嘴喝下去第二口。

陳老大已經喝完了，陳大娘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兒。

年佑魚看到黃成不願意喝，於是哄道：“夫君快喝下去吧，不然一會兒酒勁兒過了頭疼。”

年佑魚一聲“夫君”把黃成心都叫軟了，只好硬著頭皮把一碗酸水一飲而盡。能怎麽辦，自己裝的醉，哭著也要喝醒酒湯。

年佑魚看著黃成喝完了，也學著陳大娘的樣子，小手輕輕拍著黃成的背。

黃成拉著年佑魚道：“魚魚，對不起，我錯了……”

年佑魚故意板著臉道：“你怎麽錯了？”

黃成把頭往年佑魚身上埋，小聲道：“我不該把魚魚一個人丟在家裏自己出去，我錯了……”

年佑魚覺得黃成醉了的樣子很好笑，忍著笑道：“是嗎，你去哪兒了？”

“我……掉山洞子裏了。”

“什麽？”

“我被妖怪抓走啦！”

“嗯？？”

“我……我，我去抓了一只大老虎！”

年佑魚“噗嗤”一聲笑了，陳大娘陳小蘭和小春子也在旁邊笑起來。

陳小蘭笑道：“這是喝了多少？凈說胡話呢！”

年佑魚又故意兇道：“還敢騙我呢！還不快說實話！”

黃成嘟囔道：“不行，只能跟魚魚說，不讓他們知道……不告訴他們……”

一屋子人聽了又都笑起來，年佑魚紅著臉，用手指敲黃成的腦袋“再胡說。”

陳老大起先瞪著眼不知在想什麽，這會兒有些昏昏欲睡。陳大娘叫上陳小蘭跟小春子，把陳老大先扶回屋裏躺著。

黃成瞥見沒人了，手上一用力，一下子緊緊抱住年佑魚的腰，口裏喊道：“魚魚，魚魚，我好想你，魚魚就原諒我吧，你理理我……”

年佑魚被忽然一抱嚇了一跳，掙紮了幾下，掙不開，於是揪著黃成的耳朵好笑道：“我怎麽沒理你了？”

黃成裝醉抱著年佑魚不說話了，年佑魚又推不開，只好任由他抱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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